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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都国医名师、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肾病科学术带头人 聂莉芳
今年3月发布的《中国肾脏病流行病学调查》显示，我国慢性肾脏病发病率为10.8%，患者知晓率为12.5%，部分患者后期会发展至肾功能衰竭，依赖透析生存，给家庭和社会造成了沉重的负担。慢性肾脏病发病隐匿、部分患者预后差，有“隐形杀手”之称。为此，《生命时报》专访了首都国医名师、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（以下简称“西苑医院”）肾病科学术带头人聂莉芳教授，听她分享治肾经验。
从迷茫到坚定
展开剩余86%聂莉芳1970年毕业于北京中医药大学，1980年于同校研究生毕业，成为了我国第一届中医研究生。1980年12月，她进入西苑医院肾内科工作，当时医院病房里治疗慢性肾脏病，主要用西医手段：用激素及免疫抑制剂治疗蛋白尿，用降压药控制血压，用扩容利尿药治疗水肿，用促红细胞生成素治疗贫血，用多种血液净化术治疗尿毒症等，同时配合中药。这种情况让当时的她满心迷茫：“我们是中医大夫，却都在用西医方法治病，那我学习中医有什么用武之地？”
1982年5月，一位35岁女患者的到来，让聂莉芳看到了中医治疗肾病的价值。该患者有10年慢性肾炎病史，一次外感后尿量骤减至每天300毫升，血色素极低，还伴随胸闷憋气、难以平卧、心慌恶心等症状，听诊可清晰听到心包摩擦音，胸片显示她患上了尿毒症性心包炎——这在西医看来是不可逆的重症，需通过透析、输血治疗。但患者是农民，经济条件有限，无力承担透析输血的费用。聂莉芳没有放弃，根据患者有“水凌心肺”的中医病机，选用了葶苈大枣泻肺汤、生脉饮、五皮饮合方加味。用药后三个月奇迹出现，患者的尿量逐渐增加，胸闷憋气症状消失，血色素稳步回升，影像学检查也显示病情好转。这个转危为安的病例成了聂莉芳心中的“定海神针”，在治疗该病例时凸显出的中医疗效，让聂莉芳坚定而执着地走上了中医治疗肾脏病的临床研究之路。
中医不仅疗效确切，而且副作用小。2012年，一位加拿大华人全身高度水肿，尿蛋白、血浆蛋白检查数据极差，肾穿刺诊断为膜性肾病。国内外西医都建议使用激素治疗，但患者担心副作用，辗转回国慕名来到西苑医院寻求聂莉芳中医治疗。患者就诊时尿量每天300毫升，全身高度水肿，伴有恶心纳差、胸闷心慌，聂莉芳予以生脉饮合香砂六君子汤加味，同时配合经验食疗方——黄芪鲤鱼汤。经过一年余的单纯中医药治疗，其各项指标恢复正常，患者十分满意。
中医治疗肾病有优势
慢性肾脏病是西医的疾病诊断名称，涵盖了IgA肾病（一种常见的肾脏疾病，占原发性肾小球疾病的50%，临床表现以血尿为主，好发于青少年，有20%后期会发展为肾衰）、膜性肾病、慢性肾炎、糖尿病肾病、痛风肾、紫癜性肾炎等多种原发或继发性肾脏疾病。聂莉芳坚守临床一线近50年，形成了中医治疗多种肾病系列经验及有效方剂。她著书十余部，发表文章百余篇，在国内学术界有一定的影响，在患者中有较高的知名度。
对于肾病综合征，她长期坚持两大治疗原则：1.能中不西，即能用中药治疗的就不用西药。2.适时撤减及撤停西药，运用中药。也就是说，在院外或其他医生处用过激素等西药后依赖或无效的患者，撤减或撤停激素，主要运用中药。
对于治疗肾病综合征的水肿，她研制了经验食疗方——黄芪鲤鱼汤，选用活鲤鱼或活鲫鱼，加上生黄芪、赤小豆、砂仁等药材，鱼药同煎，吃鱼喝汤，每周1~2次。临床实践证明，配合食疗对于提高患者的血浆蛋白、消退水肿及降低蛋白尿有所裨益。
她还将IgA肾病分为急性发作期和慢性迁延期，并对常见的慢性迁延期患者提出了“益气滋肾、气阴双补”为主的治法，并研制了经验方——益气滋肾口服液（现为西苑医院院内制剂）。临床上有相当多的血尿患者，拿着尿检异常的化验单求治于中医，她运用益气养阴止血法取得了较好的效果。
对于早、中期的慢性肾衰竭，聂莉芳早在80年代初期就提出了中医临床分期（虚损期、关格期）的学术新观点，并拟定了相应的中医治疗方案——虚损期以气阴双补为主，关格期重在调理脾胃。上世纪90年代中期，她还研制了院内制剂补肾泄毒颗粒，用于治疗慢性肾衰竭。
对于紫癜性肾炎的治疗，她不用激素，主要运用气阴双补，配合民间验方过敏煎及清热化斑的中药，也取得了较好的控制紫癜及改善尿检结果的临床疗效。2016年12月，一位老年女性患者出现了原因不明的全身皮肤紫癜，并伴随腹痛、腹泻、黑便及关节疼痛等症状，在当地医院就诊时被确诊为过敏性紫癜肾炎，医生给开了激素，但疗效不佳，患者皮肤仍有大量紫癜，尿检异常，稍稍活动紫癜就会加重，终日与轮椅为伴。到西苑医院求医后，聂莉芳认为她是气阴两虚，兼夹内热，为其运用了益气养阴、清热化斑的方药，撤停激素。住院一周后，患者就能够脱离轮椅自由行走。坚持使用中医药治疗4个月后，紫癜一直未复发，尿检也转阴，随访至今情况良好。
聂莉芳认为，中医治疗肾脏病的优势在于，既能改善患者的临床症状，又能改善相关的理化指标，如24小时尿蛋白定量、血尿、血肌酐等，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善，且副作用小。
聂莉芳介绍，治疗肾脏病的中医治法有多种，如气阴双补、调理脾胃、活血利水、利咽解毒等。因为慢性肾脏病中气阴两虚证居多，所以益气滋肾是常用的治法。而气阴两虚证还可细分为脾肾气阴两虚证、心肾气阴两虚证、肝肾气阴两虚证等。
聂莉芳称：“不同的辨证结果，要采用相应的治法，不一定都要补肾。”在一次查房中，一位肾衰患者有恶心呕吐的症状，聂莉芳为其开具了调理脾胃的方剂，患者疑惑不解：“大夫，我得的是肾病，您怎么不给我治肾，反而调理脾胃？”聂莉芳耐心解释，虽为肾病，但从中医辨证来看，当前主证为脾胃不和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需根据患者具体情况治疗，遵循“同病异治、异病同治”原则，即同一疾病，证候不同则治法不同；不同疾病若证候相同，治法可能相同。
肾脏病患者别忽视日常调养
聂莉芳强调，肾脏病患者不仅要坚持药物治疗，配合调养也十分重要。对于如何调养，她提出了以下几个要点。
警惕异常，及时排查。聂莉芳介绍，如出现以下情况，要及时就医检查：1.尿液异常，例如尿色发红、尿里有泡沫、尿量突然减少。2.水肿，例如晨起眼睑肿、下午腿肿，按下去有凹陷，休息后仍不缓解。3.面色萎黄、极度乏力，伴呕恶纳呆（有可能是肾性贫血）。4.高血压及糖尿病患者，一定要查尿常规和肾功能。肾脏病患者要每个月复查一次尿常规、血肌酐。
注意饮食，管控细节。饮食调理需重点把控“水、盐、蛋白质”三大要素：1.水。中度以上水肿的患者，按“前一天尿量+500毫升”确定饮水量；结石、高尿酸血症患者，需每天喝2000毫升以上，帮助排石、排尿酸。2.盐。一般每天不超过5克，水肿患者控制在3克以下，同时减少咸菜、酱肉、蚝油、酱油等“隐形盐”摄入。3.蛋白质。慢性肾衰患者要实行低蛋白饮食，按每天每公斤体重可吃0.6~0.8克。比如，体重60公斤的人，每天可摄入36~48克蛋白质。
民间常说“吃啥补啥”，认为“吃腰子补肾”，但肾衰患者和高尿酸血症患者不应食用，因为动物腰子属于高蛋白、高嘌呤食物，食用后对患者有害无益。对于部分对食物过敏的紫癜性肾炎患者，聂莉芳认为，应通过变态反应检查了解过敏情况，并避免进食相关食物。盲目地、绝对地禁食并不合适，会导致营养不良、免疫功能下降。从中医角度来说，紫癜性肾炎病机多属阴虚内热，饮食宜清淡、富有营养，凡是性温热的食物应当限制，如煎炸食物、辛辣之品、羊肉等，生姜、大蒜、葱等调料也宜少食。
适度活动，避免劳累。“肾病患者不宜进行快跑、打球等剧烈运动，否则会加重病情，但也不能长期卧床。”聂莉芳建议日常可进行散步、买菜、做饭等轻度活动，以身体不疲劳为宜。
克服恐惧，远离焦虑。部分患者查出肾脏病后情绪低落、焦虑恐惧，害怕肾衰。负面情绪不利于肾脏病的调养，聂莉芳建议患者保持良好的心态，正确对待自己的疾病，积极配合医生治疗，坚定战胜疾病的信心。
注意保暖，预防感冒。感冒是慢性肾脏病加重、复发的诱因，聂莉芳建议肾病患者做好感冒预防，尤其秋冬交替之际要注意保暖，在流感季节应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。▲
来源：生命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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